第417章 孤注一掷 叛骨焚心(1/2)
陈文远站在定州城外的旷野里。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南边,望了很久。
久到太阳滑到了西边,久到城门楼子上亮起了第一盏灯火。
然后他转过身,向定州城走去。
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武松不要他了。
不是今天,是从他跪在御书房的那一刻起。
林冲看他,像看一个兄弟。
武松看他,像看一把刀——用完了,就可以扔。
完颜泰说得对。
武松不是林冲。
林冲会把他当人看,武松只会把他当工具。
他替武松卖命,武松不会感激他,不会记得他,不会在他死后,替他烧一张纸。
他不想做工具。
他想做人。
城门在他面前洞开着,像一张巨大的黑嘴。
守城的金兵认出了他,没有拦。
陈文远从他们面前走过,走进了阴冷的城门洞。
他的脚步声在空洞的门洞里回荡,哒,哒,哒。
府衙正堂里,完颜泰还坐在那里。
烤羊已经凉透了,油脂凝固成白花花的一层。
炭火也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韩德明坐在旁边,瓜子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的手指无聊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见了走进来的陈文远。
完颜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陈文远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淡淡的笑容。
只剩下决绝和释然。
一个人,只有在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陈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陈文远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可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直直地看着完颜泰。
“将军,末将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
完颜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韩德明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正堂里死一般的静。
陈文远深吸一口气。
“将军猜得没错。武松的伤,是假的。吐血,是假的。重伤不起,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是演的一出戏,为的是引将军上钩。”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可他没有动,只是等着陈文远继续说。
“武松在汴京,兵已经整训完毕,粮草也囤积充足。”
“他假装伤重,假装粮尽,假装士气低落,就是为了让将军以为有机可乘,引将军出兵南下。”
“然后在半路设伏,一举歼灭。”
陈文远的声音在抖。
“末将之前送出去的情报,说武松伤重、粮草将尽,全是假的。”
“是武松让末将这样说的,是武松让末将回来骗将军的。”
完颜泰站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步一步向陈文远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走到陈文远面前,他伸出手,掐住了陈文远的脖子。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掐得陈文远喘不过气来。
“你骗我。”
完颜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替武松做事,你替他回来骗我。你想让我出兵,想让我走进他的陷阱,想让我死。”
他的手越掐越紧。
陈文远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珠子凸了出来。
可他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完颜泰,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将军……末将……现在……说的……是……真的……”
完颜泰的手,松了松。
陈文远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跌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完颜泰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现在说的,是真的?”
陈文远抬起头,泪眼模糊。
他的脖子上,留着一道鲜红的印子。
他用力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是真的。将军,末将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为什么?”
完颜泰的声音很低,压着滔天的怒火。
“为什么现在要说真话?”
陈文远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武松把末将当工具。他让末将回来送死,没有给末将留后路。”
“末将替他卖命,他不会感激末将,不会记得末将,不会在末将死后替末将烧一张纸。”
“将军,末将不想做工具。末将想做人。”
完颜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久到烛火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个跳舞的鬼。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外面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
“陈先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又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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