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雾散箭至 血债谁偿(1/2)
雾开始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火把烤散的。
完颜泰一声令下。
野狼坡的入口和出口,同时亮起了火把。
千盏万盏,像是两条燃烧的巨蟒,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中间碾压过来。
火光穿透了雾气,把整条窄路照得如同白昼。
也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照得一清二楚。
有梁山军的,有金兵的,还有韩德明那两千被当作诱饵的弃子。
血从尸体
顺着窄路的坡度往下淌,淌进路边的野草里,把草染得发黑。
武松站在窄路中间。
手里还握着刀,刀锋上的血还没有干。
他的战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肩有一道新伤,是刚才混战中被冷箭擦过的。
皮肉翻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从指尖滴下去,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血泊里。
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出口处那个骑在马上、金甲金盔的身影。
完颜泰。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金兵,把窄路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箭已上弦。
无数支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冷光,像是无数只饿狼的眼睛,盯着窄路里的猎物。
武松又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那里也是火把通明,也是黑压压的金兵,也是无数支已经上弦的箭。
他们被包了饺子。
野狼坡不是他伏击完颜泰的战场,是完颜泰围杀他的陷阱。
燕青靠在一块山石上。
右腿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看着武松,声音沙哑。
“陛下,咱们中计了。陈文远……是金兵的人。”
武松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出口处那个金甲金盔的身影。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已经上好弦的箭。
看着这片被血浸透、马上就要变成坟场的窄路。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文远。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得很慢,很重,像是在用牙齿咬碎一块石头。
他想起陈文远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泪流满面的脸。
想起他额头磕在金砖上的闷响,想起他说“臣是宋人,一直都是宋人”。
想起林冲的那个印章。
他信了他。
因为林冲信他。
可他忘了,林冲看的是三年前的陈文远。
三年,能把一个人变成鬼。
完颜泰的笑声停了。
他勒着马,站在窄路出口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一种冷冷的、打量死人的平静。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金兵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那条路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袍子上有几个补丁。
脸很圆,很白,像一只刚出笼的馒头。
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
陈文远。
他走到完颜泰的马前,站住了。
没有看武松,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武松看着他。
看着那张圆圆的、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看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
看着那双藏在袍袖里、白白细细的手。
那双手,写过无数封密信,画过无数张地图。
也替金兵出过无数个主意。
那双手,曾经捧着林冲的印章,跪在他面前,说“臣是宋人”。
武松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红,是火的红,是血的红。
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的红。
“陈文远。”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窄路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背叛朕。”
陈文远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在火光中烧得发红的眼睛。
看着那张被血和泥糊住、却依然像铁一样硬的脸。
看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白得刺眼的白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眼睛里,有恨。
是那种被压了很久很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肉里,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的恨。
“背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你说我背叛你。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
武松没有说话。
陈文远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走到窄路的边缘,站在那些尸体和血泊的前面,仰着头看着武松。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是尖利,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嘶吼。
“武松,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三年!我在金营里待了三年!”
“天天跟金人在一起,吃金人的饭,喝金人的酒,替金人出谋划策!”
“他们在我面前杀人,杀汉人,杀老人,杀孩子,杀女人!我要笑!”
“他们喝醉了就骂汉人是猪,是狗,是该死的南蛮子!我要点头,要附和,要跟着他们一起骂!”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流了满脸。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可他的眼睛还在烧,烧得亮,烧得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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