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擦药(2/2)
他今日穿的是绛紫色的朝服,明亮而高贵,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气度不凡。可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桌上的百花膏看了片刻,才把目光转向沈卿棠,沉声道:“沈卿棠,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卑微,是不是晚了?”
说完不等沈卿棠回答,又道:“芙蓉斋的桂花糕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的?”
他站起来指着酸茶,“南诏价值千金的酸茶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喝得着的?”
沈卿棠心头一窒,是啊,这些都不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喝得着的,可是这些日子,他没有提醒她,她的身份,她就把自己的身份忘了。
她屈膝就要跪下去给谢靳言请罪,只是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谢靳言一把捏住了双臂,他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双目殷红地看着她,“沈卿棠,你真的觉得本王缺你这么一个贴身侍女吗?”
沈卿棠垂着眸,不敢说话。
谢靳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沈卿棠又是这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他皱着眉头就想发作。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如此反复两次,他还是把心头那团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他拉过沈卿棠的手,将她按在摇椅上坐下,指尖去沾了百花膏,给沈卿棠的手指上药。
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凉丝丝的,沁入皮肤,沈卿棠却觉得心头被烧得有些灼热。
她缓缓抬眸,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秋日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稀疏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垂着眸,神情专注又认真,温柔得让她产生了一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沈卿棠忽然想起几年前,有一天她独自一人去他家找他,在经过一处断桥时不小心摔了跤,双手被锋利的石头割得血肉模糊,他赶来时,看到她为了不掉下河去,拼命地抓着那些尖锐的石头,整个人挂在断桥边缘,他拼尽全力把她救上来后,眼眶通红地骂她不要命,骂得又凶又狠,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可骂完之后,他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家。
那天他也是这样,沉着脸骂她,骂完了又亲自去后山采了草药回来,蹲在她面前,一边冷着脸数落她,一边温柔地给她吹着伤口上药
他当时的神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卿棠的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抬起来,往他的眉眼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谢靳言忽然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卿棠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靳言松开她那只涂好药的手,不紧不慢地抓住了这只“意图不轨”的手,眉梢微挑,故意揶揄,“这次倒是自觉了?”
沈卿棠的脸颊烧得绯红,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什么?”谢靳言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地、慢条斯理地涂抹在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语气漫不经心,“伸到我眼前是怕我看不到你这只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眸光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像是藏着两簇暗火,烧得沈卿棠心头发热,“还是你想做点其他的?”
沈卿棠手指动了动,却在他炙热目光的直视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靳言也没有逼问她,他只是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涂药,等她两只手都涂好了药,他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那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浪费了。”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语气多了一丝不自在,“你气血两亏,这桂花糕中含有红枣、龙眼和一些滋补食材,可以补气血的。”
沈卿棠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谢靳言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片刻,她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软软地垂在那里,随着风轻轻晃动,良久,他收回目光,抬步离开东跨院。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沈卿棠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子上那碟桂花糕。
如今的桂花糕竟然都这么有学问了吗?
还有可以补气血的桂花糕?
先前说去取热水过来给她添茶的佩兰快步走了过来。佩兰见她还盯着桂花糕发呆,她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不是芙蓉斋的桂花糕。”
沈卿棠神色微怔,抬头看向佩兰。
佩兰笑看着沈卿棠,“这是王爷让人去芙蓉斋买了配方,然后让江太医加了一些温补的食材进去,让厨房专程制作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