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解甲归田(4)(1/2)
八月九号上午,我爷老倌决明,和娘老子泽兰,带着我大姐茜草,专门去我外公家里,拜访我外公,五个舅舅,五个舅妈。
我外公星初大爷,身子骨依然健健康康,只是耳朵聋了,若是说话的声音,少于炸雷声,他老人家根本听不到。
看到我爷老倌走来,我外公说:“自己选的女婿,我晓得决明,命大福大,肯定会活着回来,粗皮子都不会擦掉一块。”
我爷老倌说:“岳老子,你不晓得呢,我在朝鲜,双脚冻坏了,差点被锯掉呢。”
“啊?啊?啊?决明,你说什么?”听不到我爷老倌讲的什么话,但心里猜想,女婿肯定是讲嘘寒问暖的话,只能呵呵笑,说:“耳朵聋了。”
我爷老倌大声说:“耳聋长寿咧!”
我外公说:“长寿?西阳塅里有一句老话,聋子哪天死,看人家的意思。”
所谓树大分枝,家大分户。大舅舅大舅妈,搬到冷泉冲去住了,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冷泉冲属于龙城县,大舅回我外公家里,跨脚就得跨过两个县。
我二舅早已经过继给堂外公做儿子,只隔着一条山脊。二舅和二舅妈,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过不了几年,又得开枝散叶了。
我四舅,四舅妈,搬家到了甘家冲,一个比我大舅家更远的地方。如果是小脚老太太走路,最少得走大半天的时间。我四舅妈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我三舅、三舅妈,五舅,五舅妈,与我外公,共在一个屋檐下。我三舅、三舅妈,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我最帅气最有才华的五舅,和我五舅妈,目前只有一个儿子,才五岁。
我大姨妈,早嫁到宁乡那边的朱砂坳上去,生了两个儿子,我大表哥权哥,十六七岁,得马上找老婆了。
我母亲提前一天,把我父亲复员回老家的消息,告诉了我外公,约好五个舅舅和大姨妈,八月九号,在太婆冲见面。
二十多年过去,看到这个家,一下子有了几十个人,我外公星初大爷,不晓得多么高兴呢。
我外公说:“决明,你结婚那天,送我们回来的那天晚上,你们两姨夫,足足喝掉了我二十斤米酒,你还记得吗?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二十斤米酒,让你们喝个痛快。”
我爷老倌伸出二根手指头,说:“在部队当兵,哪里还有酒喝?戒酒戒得差不多了,今天只喝两斤。”
我五个舅舅,只有二舅和五舅,勉强能喝三两酒。
喝完酒,我爷老倌晓得,还有正事没办,明天,不论如何,要去涟源钢铁厂去报到,便起身告辞。
走到鲍家屋场,看到我大伯母黄连,一个坐在西河边堤树荫下的大石头上,我爷老倌上去打招呼:“大嫂,大嫂,你还认得我吗?”
黄连说:“怎么不认得?你是茅根哥哥吧?”
我大伯父茅根,已死去三十一年。但我在大伯母的记忆里,是永远磨不灭的印象。
“大嫂,我是茅根的弟弟,决明。”
“哎哟喂,你看我的记性,当真是老糊涂了。”黄连说:“亲家母前天告诉我,你回来了。”
我爷老倌牵着我大伯母的手说:“大嫂,这么热的天,坐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家里凉爽一点。”
“决明,若是不在河边等你大哥,他怎么晓得我住在这里?”
唉!又一个老糊涂。
和老糊涂显然无法沟通,我爷老倌只好说:“大嫂,你等,你慢慢等吧,我先走了。”
去涟源钢铁厂,从观化门走过去,还得走六里,快到了黄泥塘、高溪冲、碧澳冲、洪家洲那一带。
从神童湾火车站开始,有好几千人,肩挑手扛,在修建通往涟源钢铁厂的专用铁路;沿着涟水河六米宽的公路,正在铺沙打滚;四拱桥的门口,红色的巨幅上,写着金色的大字:炼出第一炉钢,为国庆节献礼!
厂区内,四座高炉拔地而起,工人们正在进行紧张的调试;涟钢大桥,直对厂区门口,装重量达十五吨的大翻斗车,拖着一车车煤炭,直奔焦化分厂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