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鸿门宴上 生死一纸(2/2)
完颜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那只被烧得焦黑的烤羊。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可眼睛,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文远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再去一次汴京。”
陈文远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去……做什么?”
完颜泰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怒火,没有了怀疑,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去告诉武松,我完颜泰,要跟他决一死战。”
“下月十五,真定城北。我摆下大营,等他来攻。”
“他若赢了,河北拱手相让。他若输了,我要把他的人头,挂在真定城头。挂到风干,挂到腐烂,挂到被乌鸦啄成白骨。”
陈文远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火光中闪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不是失去理智的疯,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拼死一搏的疯。
他低下头,深深一揖。
“末将领命。”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完颜泰叫住了他。
“陈先生。”
陈文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完颜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可这一次,你必须信我。因为我没有退路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文远的心口上。
完颜泰走到他身后,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先生,我知道你是汉人。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我要告诉你,武松不是林冲。”
“林冲会把你当人看,武松只会把你当工具。”
“你替他卖命,他不会感激你,不会记得你,不会在你的坟前,烧一张纸。”
“你不信,就等着看。”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完颜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去吧。早去早回。”
陈文远走出了正堂。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只觉得冷,冷得骨头疼,冷得牙关发颤。
他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身后,传来完颜泰对韩德明的声音。
“韩将军,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下月十五,怎么要武松的命。”
陈文远没有回头。
他走出府衙,走进了热闹的街道。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吆喝声,还是那些熟悉的气味。
可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完颜泰说的那句话。
“武松不是林冲。”
他不想相信。
可他想起了武松那双冰冷的眼睛。
想起了那句轻飘飘的“林将军信你,朕就信你”。
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回到这座随时会要他命的城。
想起了,没有一个人,给他留过一条后路。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金营,被金人怀疑。
回梁山,被梁山利用。
在哪里,他都是外人。
在哪里,他都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心。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很短,像一个被砍掉了头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他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他要出城,要去见燕青,要把完颜泰的挑战,告诉武松。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定州城破的那一天。
不知道那一天来了之后,他还能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武松,不是为了梁山。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证明,他不是工具,不是棋子。
他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在半夜里睡不着觉的人。
他走到城门口,守城的金兵认出了他,没有拦他。
他走出城门,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原野。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腑。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大地。
“林将军,你在天上看着吗?”
“你要是看着,就告诉我。”
“武松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你。”
“他值不值得我替他卖命。”
“他会不会记得我。”
“他会不会在我死后,替我烧一张纸。”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像是在哭。
他站在那里,望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向南走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