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二届国际魔药功能成分组大会(四)(1/2)
艾瑞克一路上都半打著哈欠,长剑斜斜背在身后,步伐懒散得像刚从战场退下来的疲兵。相比之下,艾琳的神情却明亮非常。她手里攥著笔记本,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彩,就连步伐也快了一些,几乎逼得艾瑞克不得不小跑著跟上。
“今日的演讲,真是收穫满满。”艾琳一坐到长桌前,还未动盘中的食物,就忍不住低声感嘆。她轻轻抚过书页,像抚摸某件珍贵的宝物,“草药与矿物的结合,带来的可能性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尤其是关於金灵液的討论,我若能亲手试炼,或许能改良我一直困扰的那几种药剂。”
艾瑞克正把汤匙伸向一锅浓稠的羊肉汤,听了这话,只能苦笑一声,把勺子又放回碗里。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是嘛,我倒觉得,要不是你时不时戳我一下,我恐怕连最后一位演讲者都没听完。”
他挠了挠髮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补充:“他们讲得固然深奥,但对我来说,比起长枪对阵或是骑兵衝锋,还要让人昏昏欲睡。唉,整整一日,我倒是记住了一件事:空著肚子听这些,真是折磨。”
艾琳闻言忍不住轻笑,眼眸在灯火映照下仿佛闪著星子。“你呀,总是这样。”她伸手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肉块放进碗里,“知识不会立刻变成利剑,但若缺了这些积累,你未来的路会走得更艰难。”
艾瑞克正欲回应,忽然间,食堂另一侧的门被推开。嘈杂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莉婭。
她双手小心端著一只木盘,上面放著粗麵包、燉豆子和一杯淡酒。可她脸色却显得有些倦怠,眼下泛著淡淡的青痕。长发微微散乱,显然经歷了一日不小的消耗。
“你们居然在这里。”莉婭走到他们身旁,把盘子轻轻放下,动作中带著明显的疲惫。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乎瘫在长凳上。
“莉婭!”艾琳抬起头,眼神中透出关切,“你看起来很累。下午你不是被分到另一厅去做翻译吗那边情况如何”
莉婭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声音里满是睏倦:“情况唉,要是能用无聊透顶来形容就好了。”
“你们在这边听的是矿物与金属的研究,对吧而我被派去的那个分会厅,主题是动物材料在药剂中的应用。”莉婭说到这里,先喝了一口淡酒,仿佛要用酒精衝散那些冗长记忆的味道。
“从早到晚,一位又一位学者上台。他们討论什么鳞甲、兽爪、鸟羽、鱼眼,甚至还有甲虫的壳与鯨类的脂。每一个演讲者都像背诵经书一样,把那些材料的提取方法和用途说得天花乱坠。”
她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讥讽的光彩:“可惜啊,那些所谓的发现,大多只是重复,有人说某种兽角能提高药效的持久性,另一个人说另一种兽角也能做到。又有人声称乌鸦的眼珠能让药剂在黑暗中发光,我听了简直要笑出来,这算哪门子的疗效就算真能发光,也只是让药剂瓶在夜里亮一点罢了。”
艾瑞克听到这里,几乎笑喷,放下手中的麵包:“瓶子自己发光那病人喝下去,是不是整个人也要在夜里闪闪发亮”
莉婭被他逗得勉强笑了一声,但笑意很快消退。她捂住额头,嘆息道:“我整整一天在台下为他们逐字逐句翻译,喉咙都快冒烟了。可其中与治疗药剂相关的研究,你们猜有几个”
“多少”艾琳忍不住问。
“一位。”莉婭竖起食指,目光无比疲惫,“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位学者探討了动物材料在安抚烧伤创口中的应用。他用某种海兽脂调配的膏剂,能加速癒合,减轻疼痛,这確实有价值。而其他的不是用蛇牙让药剂更『刺激』,就是用蛙卵让液体更『稳定』,听著荒唐,做起来更荒唐。”
她摇著头,苦笑道:“我真想把那些学者全都拉到伤兵营里去,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需求是什么。难道前线的士兵,会关心药剂在夜里是否发光,还是更在乎它能不能止血止痛”
艾琳听得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木桌:“这確实是个问题。学术研究若偏离了需求,终究只能是空谈。你辛苦翻译一整日,却听到的儘是这些,难怪如此疲惫。”
艾瑞克却忍不住插嘴:“不过,莉婭,你至少比我强。我差点在最后一场睡著,要不是艾琳戳了我。”他摊开双手,苦笑著说,“你在那里听一堆没用的研究,我在这边几乎被枯燥的声音催眠。我们三个,就只有艾琳一个人觉得有意义。”
艾琳轻轻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责怪,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忍不住笑意:“或许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带著足够的耐心。知识的积累並非每一条都立刻有用,但它们终將匯聚成河。”
莉婭嘆息道:“也许吧。但我只知道,我的腿像灌了铅,舌头像打了结。”
她低下头,缓缓咬下一口麵包。粗糙的麦香在口中散开,她闭上眼睛,终於在忙碌与疲惫的夹缝中,感受到些许慰藉。
此时,长桌上的灯火明亮而温和。远处人声鼎沸,笑语与杯盏相击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暮色交响。
第二日的演讲继续进行,这对艾瑞克来说无疑是上刑场一般。
隨著一阵轻缓而悠扬的琴声消散,一位身形修长的精灵学者缓步登上了演讲台。
她的衣袍是浅银色的,边缘绣著月纹般的花纹,仿佛连布料本身也沾染了夜空的清辉。她的神情寧静冷峻,带著某种与人间烟火疏离的气息,使人几乎忘记她是凡俗世界中的演讲者,而以为她是从月光里走来的使者。
她没有过多寒暄,只是微微頷首,便开口了,声音清澈,仿佛一股溪流在石间流淌。
“诸位同道,”她说道,“我们对药液的追求,从未停歇。纯净与稳定,是药剂学永恆的目標。而我带来的,正是与纯净相关的新法。”
说罢,她抬手,几名隨行的学徒便將一只特製的水晶器皿捧了上来。那器皿呈弯月形,质地透明,表面隱隱泛著银辉,似乎真是由月光凝成。
“这是月光蒸馏器,”她解释道,“它须置於月下,容纳药液,在特定月相的照耀下进行缓慢蒸馏。通过月光与水晶的共振,药液中的杂质会一层层分离出来,沉淀於底部,而上层则保留了最完整的有效成分。”
她轻轻拨动器皿,眾人看见其中確实分为上下两层,底部呈浑浊的灰白色,上方却澄澈如初雪。
“这是在三次月光蒸馏后得到的结果。”她补充道,“我们测试过,常见的杂质去除率可达九成以上,而主要成分不受损坏,甚至更为凝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一位矮人学者忍不住问:“那得多久要等多少个夜晚”
精灵学者神色不改,答道:“每一次蒸馏需要整整一个夜晚,且必须在盈月时分,方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另一位人类药剂师追问:“如此说来,產量极为有限倘若一味药剂需数十瓶,那岂非遥不可及”
“的確,”精灵学者坦然承认,“这並非適合大规模生產的方法。成本高昂,效率低下。但在某些情况下,纯净远胜数量。譬如救治罕见病症,譬如製备高阶魔法捲轴所需的灵药,容不得半分杂质。”
一位年长的教授抚须沉思:“也就是说,这法子更像是一种『珍稀之道』,而不是常用之术。”
“正是如此。”精灵学者微微頷首,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自卑,而是带著精灵族独有的冷傲,“它不是为凡俗的药铺准备的,而是为真正的智慧者所需。”
听到这里,有年轻学徒眼中泛起光彩,仿佛在见证一条新道路的开启。
艾瑞克则在台下微微皱眉,他听不太懂其中的术语,但能感觉到这种方法並不適合大多数人。他偏过头,看向艾琳,却见她眉头微锁,显然正在权衡利弊。
最后,一位来自南境的药师举手提问:“若是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下,会不会改变药液的性质比如过度纯化,导致效能减弱”
精灵学者沉吟片刻,才答道:“我们確实发现,若暴露时间超过两个盈月周期,药液会失去部分药性,变得过於单薄。因此使用者必须谨慎拿捏时机。”
她说到这里,便收起了器皿,轻轻一礼。台下响起掌声,不是热烈,却带著对古老而高贵技艺的敬意。
接著一位人类炼金师登场,大厅的空气似乎为之一凝。不同於精灵学者带来的月光与晶莹般的气息,他的身影更显沉重而实在。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脸庞稜角分明,鬢角已有些霜白,却仍不失坚毅。他的步伐鏗鏘,每一步都带著北境特有的冷冽气息。那片冰原与矿脉的土地,孕育了许多与矿石、符文打交道的人,而他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穿著一袭墨蓝色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符文线条,行走间若隱若现,仿佛暗夜中闪烁的雷光。他的怀中抱著一只黑铁製成的方匣,厚重而坚固,表面铭刻著古老的北境符號。每当他移动时,匣子里似乎传来低沉的嗡鸣,好似有某种力量在里面被压抑著。
他来到讲台中央,將铁匣郑重地放下。那一瞬,几名坐在前排的学者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因为他们敏锐地感觉到,这匣子绝非寻常的容器,而是某种试验的核心。
炼金师环顾四周,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听眾,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著一种沉稳的力量:“诸位同仁,今日我將与诸位分享的,是北境学术联盟在近年炼金研究中的一项成果,多重符文过滤法。它或许能为药液的纯化与萃取,带来一种新的可能。”
说罢,他伸手缓缓解开铁匣的锁扣。伴隨沉重的咔噠声,铁盖揭开,露出一套精巧复杂的装置。那是一组透明的水晶管道与三层圆盘形的晶体盘面,彼此通过银丝与符號相连。每一层盘面上都刻画著繁复的符文阵列,光线透过晶石,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宛如北境极夜中的冷焰。
台下,窃窃私语骤然响起。有人低声嘆道:“三层符文,这工艺之精细,几乎已接近阵法学的范畴。”
炼金师听在耳中,嘴角仅仅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拿起一瓶色泽浑浊的药液,高举示眾,那液体中悬浮著黑褐色的杂质,仿佛泥沙混入溪流。
“这是未经纯化的常规治疗药液,”他解释道,“功效有限,且保存不久便会变质。请诸位拭目以待。”
他將瓶口对准装置上层的水晶盘,缓缓倾倒。药液触及盘面时,符文瞬间亮起,蔓延出一圈圈光纹,犹如涟漪在月夜的湖面扩散。液体被薄膜般的符文能量包裹,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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